MON MON媽的人生走跳日記

最近看到陳安儀這篇＜親密仇敵＞，真的心中有無限感概。身旁多年熟識的朋友大概也都聽我說過不下幾百次我媽和我之間的種種摩擦，背負著「愛」與「被愛」出發的責任，縱有千斤萬斤重也沒辦法擺脫。

大愛最近上演的連續劇＜幸福一牛車＞，我也還算忠實的粉絲，可是最近不看了，因為越看壓力越大，好幾集都是繞著「在父母身邊侍奉他們，不離不棄，不回嘴不臭臉」的話題，說真的，我的慧根太淺，看了只覺得造作，不覺得感動。因為我努力想讓自己變成孝順的孩子，但這個目標很難達成，因為我和我媽的摩擦依舊，我的臭臉常常因為她的言語沒法改變，和顏悅色真的很難，無怪乎孔子曰：「色難」。

我知道我媽其實對她的小孩（我）是驕傲的，若不是驕傲， 起碼也是覺得不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我面前她的語言總是「不美麗的」（委婉的用詞）。而且，有時候是超「刺激性＋打擊信心的」。

我媽對自己的外貌（還有所有的一切）都超級自卑，或許也因為這種心理投射在女兒身上，會加倍希望自己的女兒是超級完美的，但可惜的是，我是人，不是神，完美這兩個字真的很沉重。更殘念的是，我的外貌和身材更是不完美（我知道．．．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除了小時候去逛街，看到很美麗的衣服，可是穿到我身上不適合時，媽媽臉上總是會出現無比惋惜的表情之外，就是她看似安慰，卻一點作用都沒有的話語。

「沒關係，胖就胖吧，是我把妳生成這樣的。」
這種話真的不如不講，有三小路用勒？

「唉，你天生就是這樣了，沒辦法改變的啦，骨架本來就大，怨嘆不了人。」
我也沒有怨嘆阿，我是有段時間自卑過，但是大不了遮起來就好，又沒傷害別人眼睛。

諸如此類的語言，一直在我的人生中出現。阿姨們個個都很纖瘦，唯獨媽媽骨架大，身材實在不完美。但那又如何呢？不要比較，何來失望？從小到大，凡是與親戚吃飯的場合，對話也總是千篇一律。

「花兒（匿名，泛指我所有表姐妹），妳的身材真好！都這樣瘦瘦的，穿什麼都好看。不像我家ＯＯ（我），實在是我給她生的太糟了。」
阿我是有埋怨過你嗎？不是瘦子有何罪惡？

同學朋友來我家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場面。

「你們都好瘦好漂亮喔！我們家ＯＯ就沒辦法穿像這樣，是我給她生的不好啦。跟大家都沒辦法比」
結果，同學朋友都只能尷尬回應，即使替我反駁，我媽也只是否認。搞得大家後來都趕快找藉口落荒而逃。

試衣服的時候也是。

「唉唷～～不要穿這個啦！你太胖了，遮起來比較好。其實我不是愛限制妳，如果妳瘦一點，我就不會管妳了。」
真的是這樣嗎？可是我天生就不瘦，也沒有人期待我靠衣服修飾會變成瘦子吧？！符合自己身材就是種美麗，只要有自信，何需在意那一些肉肉呢？真有好事人批評，不聽不睬也就罷了。

我從小就在我媽這種「關愛的」眼神和言語中長大，說不受影響是騙人的，但只能靠著自己很多的努力與旁人推一把的信心，把自己心裡那個自卑的影子縮到最小。很多時候，我還是無法勇敢展現自己的每一面，還是會有無法跨越的時候，可是至少能不斷告訴自己，不斷催眠自己──我是獨一無二的，我有我自己美麗的方式。

我和我媽的情感糾葛當然不像陳安儀那篇文章那樣，但母女之間很多的矛盾我卻是深深理解的。就像Yating說的，媽媽應該是因為自己信心不足，所以用批評的方式來對待我，也想藉由別人口中的讚美來肯定自己的女兒。因為每當我媽在阿姨們面前又嫌我的時候，阿姨們總是會跳出來捍衛我，告訴我不要相信媽媽的話。也或許是善良的阿姨們怕我的心靈留下創傷，總會不吝給我讚美，遇到我總會誇講幾句，給我信心。

其實不必擔心，這麼多年以來，我已經能夠分辨哪些話是真，那些話不必吸收，更不用放在心上。雖然心是不受大腦控制的器官，負面的話由耳朵進入，最後還是會在心上產生些許刺痛，但復原的速度已經越來越快了。

只是，這些話語堆疊起來，已經形成一道厚厚的牆，阻隔在我媽與我之間。哪怕母女之情再深，在某部分終究仍是無法互相理解的。我能體會媽媽從小生長在親子關係很不和睦的家庭，人格養成或許因此偏差，所以造成她當媽媽之後，也有許多結無法解開，而造成我們的溝通不良。但我卻沒有足夠的智慧去化解她心中的結，為我們的溝通築出康莊大道，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把自己修煉好，不要被這些不由衷卻傷人的想法打倒，也不要因為誤解她內心深處的想法而忽略照顧她的義務。

母女真是世界上最複雜微妙的關係之一，我也沒有真正的能力去解答其中種種的問題。至少心中還能存有感謝，而不是怨懟，還不算太糟。而且，我遇上的他，不會吝惜給我讚美，總是讓我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我。這樣就夠了。